青梅竹马不相恋


青梅竹马不相恋

在我们成长的每一阶段,都会有人相伴。有些人突然到来,神秘又短暂,我们习惯把他们当成过客,不管我们内心里愿不愿意。

还有一种人,逗逼又长久,似乎连出生都是捆绑着来的,一起尿裤子,一起偷隔壁家的葡萄,一起拖着书包逃学。他们有一个很温暖的词汇——发小。

我有好多发小,我们出生在一个大院里。站在现在的时间维度来看,不管怎样风吹雨打,不管怎么时过境迁,每逢佳节我们还是能聚在一个房间里,可以毫不顾忌地大笑到露出整个牙龈,可以搂搂抱抱跳摆着难看的表情合照,可以不计较地随意喝对方杯子里的酒……

而这些发小里,和我感情最深的,就是曼曼了。

据说,我和曼曼的第一次见面,我才呱呱坠地没多久,而那时她一岁多了。曼曼跟在她爸妈身后,穿着裙角被踩黑的裙子迈着小步子来看我。别的哥哥姐姐看到小妹妹,都是睁大眼睛无比好奇生平第一次萌生保护欲要去抱抱亲亲,她看着我,张大嘴巴就去啃。

她妈妈说:乖曼曼,你亲亲小妹妹。

她停住嘴,扭头问:妈妈,我长牙了。我不亲她,我要咬她。

她妈吓得赶紧搂住她,我妈吓得赶紧搂紧我。

我一直觉得曼曼的不靠谱,是与生俱来的。

小时候我们喜欢面对面坐着玩“你拍一我拍一”,明明大家笑得很开心,明明是拍着对方的手心的,突然间她一个大巴掌就拍到了我的头上。我被拍得一愣,头上发出清脆的熟透了的西瓜般的响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嚎叫跑回家。

或者我们在一起做作业,眼见我就要写完所有的生词了,她一个激灵跳起来,抱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哗啦——”一声把我的作业本撕了。再次懵逼的我再次哭喊着跑回家,在妈妈怀里哽咽半天,最后哥哥熬夜帮我抄完了了事。

这样的事情出现第二次的时候,哥哥发飙了:你傻吗,她打你你不知道打她吗?养长指甲抓她脸啊。

“抓破了怎么办?”我小声问。

“那看她哭啊。这样你不觉得很爽吗?”

我那时候觉得哥哥太变态,没有采取他的建议。自然,之后还是一如既往被曼曼欺负。

再后来,妈妈都看不下去了。有一次她从路边拎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擦着我头发上的鸡蛋黄,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说,你看她头发那么长你头发这么短,你拽她头发啊。

幼小的我,听完这句话,当时相当震撼的——原来我也可以打她啊。羸弱的我终于决定要反抗,不能这么懦弱下去了,我要对得起红领巾的鲜血!

妈妈和哥哥参与了作战计划,我们密谋了一个星期。最终我采取了哥哥的建议。

某一天课间操后,我鼓足了勇气,假笑着朝曼曼招手:曼曼你过来啊。

曼曼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等靠到我跟前,不等她站稳,我就一个巴掌甩过去——哥哥说这叫突如其来的反击。我捂着发红发烫的手掌,看着她,尽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这是气势上的震慑。

第一次被打懵的曼曼愣愣地看着我,还没来得及哭或者还手,上课铃响了,我兔子一样地跑回了座位。一整节课都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报仇雪恨了。

可一放学还是忍不住去找她,就像她每次发神经欺负了我之后,也总是若无其事地来找我。我们就像心智不全的儿童,上一秒钟开心得蹦蹦跳跳,下一秒钟就大哭大闹,再一晃眼又继续疯疯癫癫。

而成长后的我们对于对事不对人的这种事情,做得远远不如幼年期。

不过我的反击,还是有效果的,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地位几乎平等了——她莫名其妙打我的次数比之前少了一些。再后来,曼曼还是疯疯癫癫的,但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了,偶尔还会露出小女生的娇羞态。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我那一巴掌起的作用。却不想,改变曼曼的其实是大方。

大方也是我们的发小,他家住在曼曼对门。那时候曼曼爸爸工作出现了变动去了外省工作,曼曼妈妈也跟去了,在两地来回奔波。走之前,妈妈把曼曼托付给了大院的叔叔阿姨。大部分时候,曼曼是来我家吃饭的,偶尔和我闹矛盾去对门的大方家吃饭。就这样,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对上眼了。

得知曼曼和大方早恋的消息后,板着脸严肃地找她谈心,企图说服她,好学生是不可以早恋的。结果被她洗脑了——

“你看,我们是发小对不对,做任何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对不对?我和大方也是发小,我们在一起,只是关系更好的意思啊,跟小时候的玩伴谈恋爱怎么叫早恋呢。”

反正这狗屁不通的东西,把我说服了。当我在历史课上听到老师说到墨索里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曼曼穿着军装疯疯癫癫的演讲状。心想,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初中毕业后,曼曼被爸妈接到外地过暑假。走之前,曼曼和大方提分手了。理由是:远距离的任何感情都不靠谱,不能见面,不能在一起,要拿什么维系呢?

大方开始了被曼曼甩的历程。他痛苦地跑来跟我诉苦。于是我又傻乎乎地跑去“教训”曼曼。不过那时候,我也是长头发了,不太敢去伸手拽她。结果她把半个西瓜塞进我的手上,很认真地说:呀,你是不是傻啊,那是早恋啊,早恋是不对的,我不能把坏习惯带到高中部去啊。

我看着西瓜发呆。她之前不是说和大方不是早恋吗?

“再说了,我和大方不就是老朋友吗,分个手——就像我和你吵架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拿着勺子过来,把我手上的西瓜正中间的部分挖走了,然后吧唧嘴感慨:哇,果然是正中间的西瓜甜啊。我怕她继续抢我的,赶紧低头一通咬,但是心里还疑惑着,她怎么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呢?

后来暑假没过完,曼曼一个人跑回了大院,我记得那是一个清晨。在前一晚我莫名馋李奶奶家的葡萄,那天一大早天黑没亮透,院子里还飘着薄薄的雾气,我裹着头,想偷偷摘一串葡萄解解馋。

走到葡萄藤下,远远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来。我心想,居然有人比我还早!那人一转身,却是曼曼,她白色T恤下摆兜着好几串葡萄,被染了一片紫红。见到是我,她一手护着葡萄,一手拉着我狂跑。我当时心想,完了,我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偷一串,现在好了,又成了共犯了。

但那天,我们躲在曼曼家里,吃得很开心。多年后再次想起,那是我吃过最甜的葡萄,吃得一身汁水洗不掉,就像泛黄的信纸,从来不是脏了,而是沾上了岁月的记忆。

我记得那天曼曼指示着我去洗葡萄,我边洗边问曼曼怎么突然回来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她有个小弟弟了,外省的家里有点挤,就自己回来了。

那天的曼曼有些反常,她突然凑过来紧紧抱住我,然后还一起洗葡萄,如此勤劳的曼曼吓我一跳。直到她一瓢水浇透我全身,吼着:你屁话真多,我就是觉得老家好,回来怎么了?再多话,不给你吃了!

我擦了一脸上的水,想着:曼曼果然还是曼曼,我最神经病的朋友。

得知曼曼回来了,大方非常高兴,没事就跑来找曼曼复合。次数多了,曼曼烦了便跑去告诉了大方的爸妈,说他想和她谈恋爱。

当时我在场,我呆呆地看着大方爸妈脸瞬间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他们在曼曼天真无邪的目光下,把大方从卧室叫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开打,混合双打。

打得大方懵逼了,但是他没哭。在大方得知爸妈打他的原因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拿肿着的眼睛瞪着我和曼曼。我怎么都觉得那个眼神包含了一股杀气,拉着曼曼就跑了。

我原本以为上了高中,大家分开就好了。结果我们的爸妈自作主张地改了我们的志愿。这个结果导致了我们这一批人,同时出现在我们中学的高中部,像是开了一所大院子高中。

开学后不久,曼曼恋爱的消息传来。

我怎么看那个男生,都没有大方好。我那个时候特别护短,总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要谈恋爱为什么不和大方谈呢?真不知道曼曼是怎么想的。而曼曼却说,那个男生身上有着爸爸的感觉,会给她买早点等她上学。而大方就像她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一样,是一种陌生的亲人关系。

那时候我不懂,但是我把话告诉了大方,大方也学会了每天带着早点等曼曼,而曼曼却说,一个人的胃就那么大,能吃的早点,就那么多。虽然想要更多的,但是多的只会是浪费。

我怀疑曼曼是哲学看多了,把人看傻了。

那段时间,曼曼每天跑来跟我叨逼叨恋爱中的各种小细节。

比如说,男朋友的手好大,牵着她的时候,她摸到他手心一片汗,像梅雨季节的回潮一样湿哒哒的,而她在那一刻浑身颤抖,觉察到一股小火苗从心脏的尖角迷茫开来,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

我义正词严地警告曼曼:不可以随便和男生牵手的,会怀孕!

曼曼翻了个白眼,用自己的左手握着右手,满不在乎的口吻:你放屁!牵手不会,上床才会怀孕呢。

“啊!你下流!”我喊了一嗓子一溜烟跑了。

再后来曼曼跑来跟我说,天啊,原来被搂住肩膀是一件技术活啊。

我翻着白眼:你决定学文学理,想好没?

曼曼说,这当然是技术活了,男生比女生身体要宽,我就搂不到他的肩膀。

“我妈妈让我去学理,你呢?”

“不过也可能是他比我高,四肢比我长,所以他搂我的肩膀才不费力吧。”

“我觉得你也学理吧,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生物老师会讲解接吻会不会传播细菌吗?”

“啊!你流氓!”我再次抱着书跑开了。

后来分科,曼曼选择了爱情,和那个男生去了一个班。而我,却和大方分在了一个班。

他每天用一股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从踏进教室门的那刻起,远远地看着我,绕到我的座位附近时,改成偏头斜视,最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还停顿一下,回头扫一眼我的后脑勺才落座,拉开椅子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叹息。

这一过程很快被好事的同桌发现了,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大方。

哼,朋友夫不可欺,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他大方曾经一天是曼曼的男朋友,这辈子就是她的。打死我也不会有过多的瓜葛。

同桌在得到我的否定后,特别开心,说:那你帮我这封信递给他。我知道你们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我揣着同桌的信件,磨磨蹭蹭的。心想,如果我把这封信给了大方,是不是就等于背叛了曼曼,可是转念一想,曼曼现在有男朋友了啊。正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曼曼。

曼曼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啦?”

“你有没有觉得我男朋友长得不好看啊。你说以后我们要是生了小孩,会不会很丑啊?”

那时候我已经被曼曼科普得差不多了,完全没在意她的疯话。我正准备把她的爪子拍掉很嫌弃地鄙视她,却见大方出现在不远处的操场上,我瞬间想起自己是一个小信差。于是蹦蹦哒哒地跑过,从包里掏出那封信。

大方看着我身后的曼曼,羞红了脸,低着头一路傻笑走了。

曼曼则眼神发亮地看着大方,直到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才转过头来问我:你给他的是什么?

我没好气地回答:要你管?

曼曼向来知道我的短处,坏笑伸手摸着我的脸,一副小妖精状:你不会是给他写情书吧?

“你瞎说什么呢,是我同学让我帮忙的。”

“噢。”

第二天一早同桌就兴奋地说她看到我昨天把信递过去了,夸我够义气,然后一个早上就在那边嘀咕着什么时候会收到回复。

只是,同桌应该永远收不到回信了吧,几天后我在曼曼的书包里看到了那封信,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x”。

那天放学后,我被曼曼堵住了。她说她和大方冷战了很久,这样影响不是很好,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的,这样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然后掏出一封信,让我递给大方。

我不乐意,“既然想修补关系,你自己去不是更有诚意吗?”

“那不行,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的。”

“矜持?又不是你要追他,矜持什么?”

“对啊,我就是想追他啊。我发现啊,大方现在好帅,完全符合我对爱情的幻想。”

可是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这句话我还没问出口,就被她再一次说服了。

“亲爱的,你也不想我的青春留有遗憾对不对?我发誓这一次我会好好地和他相处,而且你想啊,他英语差我数学差,多么互补啊,说不定我们可以互相督促学习呢。”

她把塞到我手里的那封信给拿了回去,很机智地说,“这封信还是不递了,你告诉他, 我还喜欢他,但是你要让他觉得你是偷偷瞒着我去说的。”

“为什么?”

“我脸皮薄。”

我居然第一次知道她脸皮薄这件事。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反正后来我就搁大方面前说,我觉得曼曼还是喜欢你的,你要是想挽回,为什么不主动去找她呢。才说了一句,大方就撒腿跑去找曼曼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开始每天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曼曼。而第二天一大早,我总会在曼曼家楼下被她喊住,之后我的书包里就多了一份回信。

这一切我还得瞒着同桌。

很快,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我和他们之间的互动也越来越少,他们让我转交信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从一堆习题里抬起头会想到他们,想到他们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可见我们的学习重任有多大。

高考的时候,喊着双赢的曼曼和大方双双失常。

大方想拉着曼曼一起复读。

曼曼挑着眉十分夸张地模仿着大方的表情,对我说:“他居然还想在这里多待一年?我就不,我就要离家远远的,越远越好,死也不复读。”

后来曼曼被一家二本院校录取,大方选择了复读。大方拿着书本回到教室的那一天,曼曼一纸休书寄了过去。与此同时,我离开了老家,去了远方。和他们的联系少了起来。

听说曼曼高中一开始的那个男朋友,和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他开始重新追求曼曼,情书一封接一封。而待在高中部复读的大方一边拼死学习,一边不停地给曼曼写信。

而曼曼仿佛变了一个人,谁都没有理睬。每天很认真地上课,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把日子过得比我还正常。有时候还大老远跑来看我,带着小礼物,和我相处得融洽,谈笑风生。我时常会发懵,曾经那个疯疯癫癫喜欢时不时打我一顿的曼曼,是眼前这个人吗?

那时候,我们得知曼曼的爸妈离婚了。原来,外调工作只是一个分别的借口。而不愿放手的人,纵使制造出一个新的爱情结晶,也无法挽留一颗飞走的心。

大学期间曼曼除了学习,就是认真地兼职,养活自己,虽然不回家,但偶尔会拖其他发小带些礼物回去,给那个学会走路的弟弟。

直到大学毕业,都没听到曼曼恋爱的消息。似乎一夜之间,她活成了另一种人。大学毕业后,她决定考研。很奇怪的是,她选择了一所离老家很近的大学。

而那时大方还在读大三。那个男生追随曼曼回了老家,并继续追求她。

我们一众发小分成两队,一队押大方,另一队押谁都不会选。就是没有人押那个男生。

后来听说,那个男生把曼曼堵在家门口告白。他说,如果你心里有我,我们就好好在一起,结婚。如果没有,从今天起,我就再也不出现了。

在这前一天傍晚大方突然给我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我觉得曼曼可能谈恋爱了。

我当时还笑话他,一个大男人天天把第六感挂在嘴边真心没意思。

但那天的曼曼答应了那个男生,并从此和一切男生保持适当的距离。再后来,她打来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在大学毕业一年后。

接到曼曼电话,是在早上3点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做着一个满世界找卫生间的梦,遇到的清一色男厕,正当我偷偷套了一件男士西装,摸进一间男厕的时候,电话响了。

梦里的我愣了半天,想着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害我暴露身份丢丑的人肯定是曼曼。

睁眼一看,果不其然。我的神智还停留在梦里,拉长着脸,冲着电话喊:如果你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点打我电话,我会拉黑你!

“哦,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一件小事。”

我正想着“妈的我要挂电话”,却听到那边说: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别瞎扯了,你不是……”

“你看邮件。”她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点开邮箱,一封电子婚礼邀请函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点开,就能看到身穿婚纱的曼曼依偎在身边的男人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睡意全无,我索性起床。订完机票,胡乱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

上了飞机后,困得不行,意识变得模糊,我看到了小时候,曼曼羞红着脸,从书包里掏出情书,递给我,板着脸的我一本正经地接过,夹在一本书里,撒腿就往教室跑……

直到在耳鸣中醒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场梦,好多年前的梦。

下飞机第一时间开机,手机屏幕才亮起来,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大方。

“好久没联系了,近来好吗?”

其实这些年,我和大方的距离越来越远,也很少联系,连寒暄的句子都这样一成不变,语气都这么生疏。不管多久没联系,他的开场白永远只是这一句。

我知道大方为什么找我,这次,我决定沉默。

“还好。”

“那——你在干吗?”

“和你打电话啊。”我装作若无其事。

话筒那边安静了一会,他轻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机场的广播响起了,我赶紧捂住话筒,可是他还是发问了。

“你在……机场?”

“嗯。”

“你回来了?”略微试探的语气。

“嗯。”我尽量让语气平淡,用词简单。

“那我们晚上聚下吧。”

我想回绝,可却说了一声好。

我不太想和大方单独相处。

想了想,打给发小里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镇姑娘。小镇姑娘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说:“你放心,我会把局弄得很活跃,不会让你感到很尴尬的。”

结果小镇姑娘把我的前男友招呼来了,这并不特别尴尬,毕竟当前男友的现任坐下来后,我觉得这他妈才算尴尬呢。

一行五人,就这么傻逼地坐在一个包厢里,关键是这家隔音效果特别好,几乎听不到包厢外的声音,屋子里冷得空气像要结冰。我突然想和大方坐在一起,相拥而泣。许是觉得尴尬,大家不停地低着头在群里发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想多骗几个人过来一起承受这份压强。

许是我很久没回来了,他们听说我回来了全都炸了,一个一个往这边赶。推门的那几秒钟,言行举止尴尬得跟前面几个一模一样。

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气氛才缓和一些。大家开始乐呵呵地招呼着吃菜碰杯。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个在外漂泊的人难得回来,我们一起罚她喝酒吧。

大家非常善良地全票赞同,包括前任的那个现任。我在心里画小人,妈的,管你什么事?结果这厮还接话了:是啊,这次要不是参加婚礼,指不定不回来吧。

语毕,一片安静。

大家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的余光瞄大方。大方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抬起眼问我:谁的婚礼?

这下大家的筷子都拿不起来了。虽然没有通气,但是我们都默默地选择隐瞒大方,能隐瞒多久算多久,起码让明天的婚礼圆满举行。可却被对面那个傻缺一语道破了。

没有人回答,就是一个明确的回答了。

今晚这局,几乎集齐了我们的发小圈,唯一缺席的,也只有曼曼了。而我们不远千里地赶回来,不是亲密的朋友,又怎么会有这个特权呢。

曼曼要结婚了。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现在依然在等待的大方却不知情。

“我早猜到了。”

大方看着我,直勾勾的。我想认怂移开视线,倒是他先移开了,他扫视一圈。我们每个人,就像日落后的向日葵,全低下了脑袋。

只有他淡定地扒拉着筷子,夹着那块鱼片,筷子发颤,似乎用力过猛,薄薄的鱼片沿着筷子,断成两片,掉进白瓷盆里,溅起几滴油。

大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向我们:干杯?

我们迟疑着不动,实在是不知道该庆祝什么。庆祝他爱着的女孩嫁给了别人?

他见大家没动,自己一饮而尽。站起来,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住他,他也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做什么。

 

大方离开饭局后,我们冷场了好一会。

大家都觉得挺伤感的,这些年大方的付出我们都看得到,但是曼曼最终还是选择了另一个男人——曾经曼曼为了和大方在一起而抛弃的那个男人。

大家都是二十多年的发小,自然希望曼曼选择大方。但是缘分这回事,不是我们旁观者觉得好就对的一件事。

只要曼曼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那晚的局,很快就散了。大家都无心欢快。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大方的短信。他说,你看我的第六感真的很准吧。

在我回来的前一天,大方也给我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各种问曼曼的近况。最后他说,我心里闷,感觉要永远失去她了。

当时的我觉得煽情得腻人,就把电话挂了。如今想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上天就是这样乱洗牌。有些人错的不是出场顺序,也不是爱得不够,只是输在了某个瞬间,没能给出自己的心,没能对上对方的频道。只是那么一瞬间,失之千里,再无回头的可能。

 

曼曼结婚那天,妆化得很美,毕竟底子好,自小就是个美人儿,虽然泼辣强悍很中二没脑子。

我们几个发小都穿着统一的伴娘服,围在她身边,心急火燎地帮她弄这弄那。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她扭头看着我们,命令道,今天你们谁也不许说煽情的话让我哭。

那天曼曼全程冷酷脸,特别帅。

无论任何人说什么,她都板着一张脸不动容。只有我知道,她是个傻瓜,说不哭,就一定不允许自己哭。

当高一时候的班主任上台的时候,一堆发小们哭得把桌子上的抽纸都用完了。曼曼板着一张脸,看着手里的花,不动容。

当她爸爸上台说话的时候,场子下的一堆亲友团哭得稀里哗啦,脸上全挂着幸福的眼泪。曼曼依旧板着一张脸,捧着花,没哭。

后来主持人让我作为闺蜜代表上台说话。我拿着话筒正准备说话,却一眼扫到了前任,一股伤感劲涌上来,我说:曼曼,你是我们发小圈里最早成家的人……

我才说完这一句,曼曼就扑到我怀里,双手死死搂着我的脖子,嚎啕大哭。她的眼泪滴落到我的脖子上,下滑,直到被衣襟吸干,我突然也大哭起来。眼泪哗哗往下落,怎么都不能控制情绪。

那短短的一分钟,场面极其失控。

她老公站在一边,把捧着的花都扔了,过来哄她,其他伴娘拿着餐巾纸跑过来哄我。她就死死抱住我,不撒手。

那天的婚礼,所有的发小都到场了,除了大方。谁都不知道他那天待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曼曼是忘了请他,还是刻意的呢,我们谁都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从小长大的玩伴,我只希望,他们都能过自己的人生,都能幸福。青春时候的爱情,我们都经历过,是好是坏,那都是信笺上最初的那个昵称,有些会保持原样,有些会慢慢淡忘。

后来大方也结婚了。老婆很漂亮很温柔,和大方的父母相处得很融洽,也渐渐融入我们的圈子里来。而曼曼那个时候,正在婆婆老公的照顾下,顶着一个大肚子散发着母性。

他们如同我们祝福的一样,都很幸福,眉眼之间都能看到的幸福。

只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说过话。

我时常想起我们一堆小家伙才学会走路就一起手牵手跌倒,在幼儿园里等老师发糖果的时候看中同一颗而互相扭打起来,或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不约而同地去隔壁奶奶家偷偷摘葡萄而掉进水沟里的那些画面......

我问过其他人,大家都是发小,为什么不能做回朋友呢。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朋友中,只有同性之间叫发小,异性之间的那种感情叫做青梅竹马。

可是,不是每个青梅竹马,都能执子之手。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会爱很多人,但大部分人最后都会离开我们,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松手,他们都会走。

因为,分别才是人生常态,虽然那人可能只在一米之外,但转身已隔了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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