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炸弹


朋友圈炸弹

是为了什么呢?

对岸那一片楼宇有节奏地闪烁着,却非常安静,像是被谁调了静音的音乐频谱,抑扬顿挫全在瀑布姐自己心里。她扭头看了看旁边,曾佩已经蹦跳到离她有十米远的地方,饶有兴味地举着那个装了豹纹壳的手机,看起来是在拍摄对面那片闪亮的上海夜景。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瀑布姐把头扭了回来,继续毫无兴味地望着对岸。她恍惚记得当时好像是为了安排什么事情,赫妍越过了手握决定权的她。具体是什么事情呢?协调展位,还是安排来宾?好像都有关系,她又总觉得不仅仅是展会的事儿。赫妍那张并不缺乏妆容管理的脸庞在她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所以还有什么事情呢?

总之那时怒气冲冲的瀑布姐干了一件蠢事儿(她自己这么说的),就是没有当面跟赫妍对峙,而是向陈濛吐槽,陈濛本来就对工作上粗心大意的赫妍有诸多的不满。于是,瀑布姐在反复咀嚼了赫妍的行为后,发朋友圈责备了赫妍。那条朋友圈设置了可见的好友就两个,一个是赫妍,一个是陈濛,这她是记得的。

当时在朋友圈写了什么呢?

被愤懑控制住了的自己,侧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两行字,字里掺杂了感叹号。现在站在黄浦江畔,企图回忆的她,怎么都看不清那两行字写的是什么。她恍惚记得那句话的意思是,自己做的事其实是为赫妍着想,赫妍却不仅不领情,还给她添麻烦,惹她生气。

怎样为赫妍着想的呢?

她想不起来了。陈濛记得吗?她觉得连自己的事都经常忘记的陈濛估计也不记得了。再说,有必要想起来吗?想起来又能改变什么吗?那段文字在朋友圈里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估摸着赫妍应该已经看到了,就把它删了,这她也记得。

事情才过去两年,很多细枝末节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时间的清洗功能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的呢。她把脑子调频回了当下,拿出手机,对着江面那花花绿绿的倒影拍了起来。

“佩佩,走了吧。”她转身拍了一张几乎完全被黑夜吞没掉的外滩海关大楼后,便叫了一声。

“好啊。”曾佩背靠着栏杆,脸上定格着自拍式笑脸。

她缓慢地挪动脚步,曾佩便跟了上来。

“姑娘,买朵花吧,三块钱。”

“啊?”不知道从哪儿突然窜出来的阿姨弄得她一怔。

“五块钱两朵吧,”阿姨直直地盯着她,“姑娘就帮帮忙吧,你看这都没什么人。”

她低头看着阿姨手里那各式各样的折纸花,零零散散地插在有洞孔的底座上。五颜六色的折纸花,有的像玫瑰,有的像百合,有的就是为折纸而生,倒是都摆出了一种熟练又简易的姿态。她是被折纸花那种若有若无的氛围感吸引住了的,可是耸立在折纸花周围的劣质透明塑料包装纸,毫不费力地便抹去了她那忽而扬起的心境。

“我儿子在读大学,我也没工作,就出来赚点家用,”阿姨坚定地站在她面前,大概是从她那被算命的人解读为面善的脸上看到了轻而易举的商机,“都这么晚了,天也冷,阿姨也想早点回家。”

“你儿子在哪儿上大学啊?”或许是为了探听虚实,她是问出口了的,只是并没有在意阿姨的回答,而是选择放弃兜里的五块钱。

她抽了一朵黄色的百合出来,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右边的曾佩,让曾佩也选一朵,曾佩大概也没什么兴趣,轻易就挑了一朵深蓝色的,阿姨说那是郁金香。


走过了外白渡桥,瀑布姐没有按照来时的路直走,而是转向了左边的乍浦路桥,然后才右转,凭方向感迈向四川北路的酒店。曾佩走在她旁边,跟她前后错了有一小步,并没有对改变的路线产生疑问,这种像是托付般的依赖,让她释怀于它的信任,又恼怒在它的分寸。

“没想到十二月的上海还挺舒服的,北京的温度都零下了吧。”或许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曾佩的不满,她有意识地跟曾佩多说了些。

“是啊,在北京我连骑小黄车都不敢骑,飕飕地冷。”

“昨天骑得还挺爽的,难得有大半夜在马路上骑车飞奔的机会。”

“哈哈哈,我是第一次。”

曾佩能跟着她的话说起来,她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倒不是因为这证明了她们的关系没有被她的脾气破坏,而是搜肠刮肚地找话说似乎确实能压制住她对曾佩发过脾气后生出的那颗肿胀又矛盾的心。

“今天中午我们吃的那个小馄饨,你觉得怎么样啊?”

“还不错。”

“那我们明天再去吃一次吧。”

“好啊。”

瀑布姐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曾佩,这个比自己小三岁,总是看着手机屏幕,还时不时发出窃笑的小姑娘。刚才差一点,在路上随风挥动的黑色塑料袋都能成为她们之间说话的立足点。

瀑布姐和曾佩是在一家叫AZA的舞蹈机构里认识的,那会儿她在北京上了有一年的班了,已经习惯了早晚高峰都要肉搏的地铁五号线生活。曾佩应该是在上大二,读的好像是师范类的学校,学的是旅游管理。她俩的缘分或许就在于对舞蹈都没什么天赋,瀑布姐的肢体不爱记动作,曾佩的肢体非常不协调,所以周末下午上完爵士舞课,两人基本都会留在教室里再练习一会儿,渐渐就被笨拙笼络了起来。

“你先回去洗澡吧,我去超市买个喝的。”转过十字路口,酒店斜对面那发着白光的24小时超市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好。”曾佩并没有提出说要陪她去,或许曾佩下意识地认为她是找了个借口避开自己。这几天的相处,让曾佩不太能判断瀑布姐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正常的,瀑布姐也能感觉到曾佩对她多少生出了些谨慎。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没有,我回去喝矿泉水。”曾佩看着她摇了摇头,继续向酒店走去。

接近午夜十二点的公路几乎没有车辆经过,瀑布姐习惯性地打量了左右,过了马路。推开超市的门,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铮亮的日光灯照得眯起了双眼,仿佛进入了一个能把她完全扫描透彻的空间里。她站在冷冻柜前左右看了看,拿起了一瓶黄桃味的酸奶,思绪停在半空中,指挥着她的手把酸奶放了回去,又拿起了旁边那两瓶被黄色促销胶带绑在一起的原味酸奶。

她一边拆出一瓶酸奶放到衣服兜里,一边向酒店走去。在酒店门口的红色电话亭旁,她停了下来,转身面对马路,身子靠在电话亭上,举起还缠着黄色胶带的酸奶喝了起来。

以前她到上海出过很多次差,但几乎每次都是到了就干活,干完赶紧撤,从来没有这么大半夜还悠闲地站在路边,喝着酸奶。她倒不是有什么意味深长的心境,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发生过一次,可能就再也不会发生了。就像她和赫妍那戛然而止的友谊。


是称得上友谊的,在赫妍进公司当实习生之后,她被任命为项目组小组长之前。那期间,她俩的关系非常密切,每天的玩笑话几乎就没有断过。有一次她俩一起去上厕所,她因为听不见赫妍上厕所的声音,当场就给赫妍取了个外号“小溪妹儿”,赫妍也赶紧抓住这个梗“回敬”了她一个“瀑布姐”。

那次展会,对当时的项目拥有绝对发言权的合作方代表在展会前一天到达现场沟通工作,瀑布姐根据他的建议重新部署好了一切,可是这位代表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想到了调整来宾采访的事儿,然后私下和赫妍商讨并修改了执行程序。来宾采访这项工作当时确实是分配给赫妍负责的,但出现了变动,作为展会负责人的她,理应是该知道的。

“这事儿怎么不跟我说啊?”她拿着一叠卷在一起的A4纸对着眼前的同事抱怨。

“我跟赫妍说了啊。”

“她不知道啊,每个人做什么是我安排的啊,我才知道现在谁能空下来做这件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说,“都这个节骨眼了,你才告诉我需要人,想要气死我啊!”

不至于吧。早就觉得不至于了,从那个项目结束了以后,她就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展会最后不也没有出什么致命性的差错吗,自己不也在各方面都涨经验了吗,工资不也一分没少吗?但还处在项目期里的她并不这样认为,而是一次次地钻入捍卫自己的牛角尖。她不确定那时候赫妍有没有看到那条朋友圈,但后来她和赫妍的关系确实双方面陷入了不自然。彼此嬉闹的调侃,销声匿迹了。

从擅自僵持中缓过来以后,她尝试过修复,就像用喋喋不休的话语去修复她和曾佩之间的裂痕一样,但她和赫妍之间的沟壑似乎已经不是喋喋不休能够填充且还原的了。


办完退房手续后,瀑布姐和曾佩把行李放到前台便去了那家馄饨店。她站在吧台看菜单时,已经点了大份小馄饨的曾佩竟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扫码等待付款。她不确定曾佩是对她,还是对旅程的最后一天,萌生了积极的态度。

这次她之所以和曾佩一起去上海,是因为她刚辞去了一份和老板的价值观始终僵持不下的工作,不想立马投入下一份工作的她,在北京待得特别不自在,那种和老板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让她想要逃跑,去哪儿都行。正在她考虑要不要报个旅行团时,就收到了曾佩的信息,已经回家乡广州当导游的曾佩,刚好在北京培训,她就顺势一问,曾佩培训完并不着急回广州,两人就商量着去曾佩没有去过的上海。

出发前一天,曾佩要到她家去住一晚。她到地铁站接到她后,便接过了行李箱,带她去吃米线。进店后曾佩屁股一坐,对瀑布姐说她要吃鱼丸的,那种语气和姿态带来的不适感,撇下了她俩两年多未见的陌生感,在瀑布姐心里占据了上风。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忽然让你给他端茶送水,漫不经心、理所当然,又像是无心之失。但她很快便抹掉了这种不适感,跟曾佩聊起天来,她问了曾佩一些关于培训的事儿,也聊了聊以前一起学跳舞的人的近况,相熟感渐渐被她找补了回来。

吃完米线,曾佩站起来背上豹纹小背包,拉出行李箱的拉杆,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饭桌旁看着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等待着她的一举一动来牵引自己的行动。她扫了付款码付完钱,再次把行李箱接了过来。后来的上海之行,让她觉得,那时的她接过的岂止是一个行李箱,而是整个旅程,自然而然并且毫无意识地便接了过来。

第二天在高铁站的一家餐厅里,曾佩在吧台抢先点了一碗饺子后,背着豹纹小背包的小身板迅速转身,那不管不顾的姿态,瞬间刺激了她的情绪。她佯装镇定地抬头望着菜单,又转身望了望曾佩,已经找到位子坐下来的曾佩,一心一意地埋头刷着手机。她把头转了回来,对服务员说,我不要了。

付了账,她便向门口走去,路过曾佩时,她说她要出去买水。曾佩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去吧。她在超市里左挑挑右看看,似乎是在调节心情,又像是在拖延时间;她向来来往往的行人展现她的寻常,又想让曾佩发现她的不寻常。她有过给曾佩捎带一瓶水的念头。

她坐在曾佩对面,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灌着绿茶。曾佩往嘴里送着饺子,眼睛闲适又极其集中地盯着半举在手里的手机。过了一会儿,曾佩似乎终于发现了异样,问道,“你的怎么还没来?”

“我没点,不饿。”她也把视线放在手机上。

“啊?那你吃点我的吧。”

就这稍微带了一点关切的话就可以溶解她决定不给曾佩买水时刚堆砌的水泥心,她的脸部肌肉在多重情绪的抗衡中变得有点僵硬,她硬着头皮,像没事发生一样,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在曾佩再让她吃时,她摇了摇头。她那含蓄的怒气,曾佩终归是没有理会到的。

她第一次正面怼曾佩,是在上海的第三天。她俩要去田子坊,到了地铁站,她还在用手机查攻略,她就让曾佩查一下她们要去哪一站,曾佩便查了,是打浦桥站。然后曾佩就一如既往地站在她旁边等着。这么多天来,她多少习惯了曾佩的无动于衷,便自顾自地迈步去买地铁票。她把票递给曾佩时,忍不住冷冷地说了句,“给钱的不干活,干活的不给钱。”

她在运行旅行的过程中,时常在想,是不是怪自己太主动了?订高铁票、订酒店、查路线、导航、排队买地铁票,一整套出行流程,她都自觉地去完成。而曾佩不仅没有导游风范,还时常沉浸在手机里,不知道是手机里的人太有趣,还是她太无趣。

这样的曾佩让她多少感到讶异,她了解到的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姑娘,内心柔软,当初AZA的老板决定离开北京回老家发展时,曾佩在最后一堂课里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还努力学习动作。两人一起练舞,曾佩也很热心,完全没有现在这种一个劲儿索取的迹象。在上海这几天,她渐渐意识到,以前她对曾佩的认识,或许是拘泥于肢体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虽然用年纪来界定一个人的成熟程度并不是绝对的,但她确实只能把她们相处时的摩擦归结到曾佩比她小了三岁,她也自以为是地认为,原来谈恋爱并不是成熟的必经之路。曾佩的恋爱史比她丰富。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去撸串,曾佩依然一直在看手机。

“你到底是在跟谁聊呢?”她镇定地吃着烤串,但语气并不十分友好。

“我在北京大学附近认识的一个老外。”

“你他妈是在和我吃饭吗?”她的咆哮跟随着血液直冲脑门而去,但她并没有让它冲破嘴皮,她继续嚼着嘴里的羊肉,表情僵硬地说,“我爸以前跟我讲过一个真事儿,一个姑娘坐在后座一直玩手机,被司机拉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你小心点儿。”

坐在她对面的曾佩,把视线暂时又短暂地放到了她的身上。后来有次吃饭,曾佩正要拿起手机时,瀑布姐看到她偷瞄了自己一眼。

其实某种程度上,瀑布姐还挺心疼这个比她小三岁,总是看着手机屏幕,还时不时发出窃笑的小姑娘的。因为有一天在地铁上,瀑布姐瞄到了她的手机屏幕,朋友圈入口的红色提示标显示有六十多条信息,但她并没有直接点开来看,而是熟练地从相册作为入口去看留言或者点赞。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瀑布姐没有探究下去,而是在曾佩的埋头沉默面前,选择塞上耳机。地铁隧道黑黢黢的一片,印着车厢里重复的光,让人一恍惚,就分不清时间的顺序。瀑布姐和曾佩似乎在这样的重复里有了某个不谋而合的交叉点。

瀑布姐对朋友圈是有过疑惑的,那种疑惑颓靡又繁盛,像个没日没夜喋喋不休的知了,缠绕着她的生活。那种困境,外表依然衣冠楚楚,实际上却衣衫褴褛,好像自己最敏感脆弱的部分都露了出来。老板在朋友圈发了什么、和哪位同事互了动,同事之间谁和谁热闹、谁又在独自孤寂。她发完朋友圈后有多少人给她点赞,她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红色提示标的出现,像是在等待审判,活得一点儿都不洒脱。

她刷到何洁照片的那会儿,刚好就处在那段被朋友圈牵制了的时期。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即就有了把刘洁也屏蔽掉的念头,因为那张照片上,刘洁的身边不仅有张劲东,还有赫妍。赫妍和何洁一直很要好,这没什么好说的,但赫妍和张劲东是撕破过脸的,撕破脸的程度绝不亚于她发朋友圈指责赫妍的那次,但他俩竟然也能像没事发生一样周末约出来聚餐?她和赫妍的关系却一发不可收拾?虽然她已经离开和赫妍共同就职的那家公司了,她和赫妍也已经很久没有交集了,但她确实对赫妍还挺在意的,或许,她对自己亲手制造的裂痕一直有所愧疚吧,愧疚到无法面对赫妍,甚至变本加厉地讨厌她。

她早就把备注名为“小溪妹儿”的赫妍给屏蔽了。当她发现赫妍在别人那里热闹,却不再跟她互动时;当她发现她看到赫妍发的朋友圈后,内心会产生波澜时,赫妍这个名字就选择性地不再被她想起。但偶尔想起来,她还是会去翻翻她的朋友圈,看看她如今的生活怎么样,或者说是看她想要展示给她看的生活是什么样。

赫妍爱分组的毛病是尽人皆知的,同事间随便聊天,好几次都聊出了有些人看不到她的朋友圈的事实,其中一个看不到的就是陈濛。那时候瀑布姐是属于看得见的那一拨,后来应该也被移出去了吧。


瀑布姐和曾佩在南京路步行街逛到了下午快两点。曾佩买了一双限量版新百伦,瀑布姐不争气地买了各种味道的蝴蝶酥,她说给曾佩也买点带着路上吃,曾佩硬是不要。

她们回酒店取了行李,在南京东路地铁站分开时,她本来想抱一抱曾佩,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跑去超市买水,忍不住又买了一组被黄色促销胶带绑在一起的两瓶原味酸奶,一瓶她自己带着去虹桥坐高铁,一瓶给曾佩带着去浦东坐飞机。

她独自坐在地铁上,望着上海那如一团乱麻般的地铁路线图。

可能你在意什么,什么就会在你眼前汇集吧。这五天的上海之行,她总是不自觉地从眼前的曾佩,想到曾经的赫妍,好像是在认识现在,又像是在清理过去。那些摩擦,在赫妍和她之间,在曾佩和她之间,或许表面上不一样,但实质上似乎是一样的,一样都是那个不知如何沟通、解决问题的自己。那些吐槽对方时的立场,都被时间抹去了坚定,亮出来的是矛盾、敏感、没有风度的自己。当初赫妍确实有她的问题,但当时的自己又代表成熟了吗?如今和曾佩在一起的自己又成熟了吗?

又或许只是关系不合时宜罢了。她在需要捍卫自己的职业身份时撞见了随心所欲的赫妍,于是折损了她们的缘分。而曾佩可能只是还没长大而已,谁又真的是坏心眼呢?

她低下头,把手机壳剥了下来,被压扁了的深蓝色郁金香露了出来。

她在酒店收拾行李时,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折纸花,本来是想丢掉的,也不是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但就在松手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她停了下来。

“这花带走吧,一人一朵,”她把黄色的百合递给曾佩,“也算是个纪念,万一以后见不着了呢。”


回北京后,瀑布姐宅了两天,借机消化掉了一些一路以来缠绕着她的心绪。

她约陈濛去霄云路美食街找吃的,这地方她很久以前去过,陈濛没去过。她俩一边聊着天一边向三元桥地铁站的C2口走去。她还在自顾自地絮叨时,陈濛便打断了她,跟她确认路名,手上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地图准备导航了,那一瞬间她觉得好感动。有些自然而然的事如今还是自然而然,只是可能多认识了一些,情感才会显现。

她俩撸串撸到很晚,到家躺到床上,她忽然明晰了一些脉络,关于成长,关于别人,也关于自己。以前认识到自己被朋友圈牵制后,她便把个性签名改成了“不玩朋友圈”,同时也把更新提醒给关掉了。点开微信就不自觉地浏览朋友圈的习惯渐渐没了踪影,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因此少了许多。后来她猛地想起朋友圈的存在,再次开始浏览时,心态发生了变化,熟悉的人又渐渐进入了视野,却好似始终有着某种间离感。

她跟我说,“朋友圈炸弹”便是在这个夜晚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因为她发朋友圈的状态也跟着有了改变,那种感觉就像是向朋友圈投了一枚炸弹,自己转身而去,背后一朵蘑菇云轰然升起,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为之所动。瀑布姐这样形容的时候,羞涩地埋了埋头,她说她觉得这个概念其实挺幼稚的,不过却给了她所向无敌的欢喜。

我本来大大咧咧的,脑子里想到什么就往朋友圈里发,也不太在乎有没有回应。但听她讲完这些后的一段时间,我感觉我多少还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像是中了审视朋友圈的毒。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后,竟然没有继续躲起来思前想后、绞尽脑汁地给他留言,盼望着时机来牵线,而是脑子一热,直接给他发了微信,约他出来看电影。在对话框里,他答应赴约。

和他一起看《生化危机:终章》,熊熊火焰在爱丽丝身后燃起时,我忽然觉得爱丽丝神似瀑布姐——一个独自修炼的女战士。朋友圈那颗炸弹炸掉的,便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那些敏感与脆弱。我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他,下定决心看完电影就搞点事儿。

对了,我跟瀑布姐认识也有个五六个年头了吧,一直以来我也不爱给她点赞,我比较喜欢让她心甘情愿地请我吃饭。请吃饭这种有来有往的事儿不是更实际吗?哈哈。


作者/王大乂 发表于:ONE·一个,原文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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