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我想做个好人

我想做一个好人。
 
在我成为众人深恶痛绝的杀人犯以前,我也确实是一个好人。我可没说大话,好吧,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坏人。从小到大我都是村里公认的老实人,我没有逃过课,没有偷拿过家里的零钱,没有欺负过同学,更没有虐待过动物,就连面对老师口中的害虫也没有动过一丝替天行道的念头。可我亲手杀了我的儿子,准确点说,并不是我亲手干的,再准确点说,那是我的干儿子。
 
如果我的干儿子能活到现在也该十四五岁了吧,按照他爹妈的遗传说不定现在正在学校里发展早恋呢。可惜他已经不在人间了,而我只能终日在人间里流窜。一条命,毁了两家人。
 
很多年前,我哥们儿赖国的媳妇儿生了,一个女儿,隔年又一个女儿,又隔了两年终于怀上了一个男孩儿。这件事我哥们儿彻底安心了。说实话,在我们这个不大的村里,生个男孩儿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周围并不会有多少人为此欢欣鼓舞。但这世道怪就怪在这儿,生男孩儿不算大事儿,可要是生不出男孩儿可就是大事儿了。平时的点头之交都会当面表达关心,告诉你各种生儿子的偏方。背过身去就使尽毕生的语言天赋与想象力去制造流言。
 
我这哥们儿顶着压力生了个儿子,要知道为了这个儿子,他媳妇儿可是吃尽了苦头,先生了两个女儿不说,交了罚款不说,中间还流了一次产,就是因为在医院托关系验了一下男女,结果又是女儿,于是百般无奈做了手术。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儿子应该是排行老四的。
 
老四出生后,我这哥们儿的一家人,不但天天烧香拜佛,伺候月子,还跑去村外的一个山头去算命。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命里有劫,要认个干爹,干爹必须属猴,名字里还得有木。赖国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顾极,咱两是最好的哥们儿是不是,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什么?”
 
说实话,我当时是蒙的,我跟赖国只是同村,同校,别说毕业以后,就是在学校里一个学期也说不上几句话。所以当他第一次以“哥们儿”一词来归纳我们的友谊时,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吧,认你做干爹。”
“啊?”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算命的说了,要属猴子的,要名字里带木头的,你跟我同岁,肯定是属猴子的啦,极,左边儿就是木。你可不能回我。”
“可是……”
“还可是?还是不是好哥们儿了!”
“是,当然是。”
 
我跟赖国的哥们儿友谊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从那天起,我跟他的关系越来越近,他不仅常常把我请到家里喝酒,还给我介绍对象。我跟他的儿子也确实有缘,一见到我就笑个不停,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现在看来,可能是觉得我要倒霉了吧。
 
每年过年的时候,干儿子都会给我磕头,一抬脑袋就跟我要红包。这时候我可不能小气,毕竟是当干爹的人了。赖国每次都会过来推搡一下,有时我们俩能弄得成吵架似的,最后红包都还是会由出来劝架的他媳妇儿收下。这一来一回,成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干儿子一口一个干爹地叫着我,亲着呢。
 
后来我妈在镇上给我找了个活儿,是在游泳馆里当救生员。说实话,在我们这儿,救生员跟看水池子差不多,来游泳的人基本是个位数,再说了,这水池子根本淹不死人,水浅着呢,就算是小孩儿踮着脚尖头也能冒出来。据说,这游泳馆是政府出资弄的,算是公家的,每个岗位都得有人在,显得体面嘛。其实我挺不爱干这个的,我想离开村子,但是没办法,我跟我对象要结婚了,我妈说,要离开也可以,给她留个孙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在那之前必须老老实实地待着。
 
我也没辙,也心软,毕竟我爸死得早,就留我妈一个人在村子里我也怪难受的。我妈从小就对我很好,严父慈母是中国家庭的传统模式,可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里,母亲通常就会变得格外严厉。但我的母亲并没有,她对我仍旧很好,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零食也随便我吃,所以我从没觉得自己生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我知道很多同学的父母都觉得我挺乖挺坚强的,那都是他们的愚见罢了,我根本就生活得很幸福,幸福的孩子,不需要坚强。
 
“孩儿他干爹啊,听说你要生了。”
“瞎说八道,我跟她还没结婚呢!”
“我是说你在单位要升了。”
“嗐,其实差不多,不涨钱,做管理员。名头好听点儿。”
“你干儿子来游泳要钱不?”
“不要钱不要钱。”
“你知道的,我们这一家都是旱鸭子,你得负责把你干儿子教会喽!”
“我也不太会游。”
“怎么说也是救生员嘛。”
“池子里水浅,还行,真要到河里….”
“你这人就这毛病,一天到晚的谦虚,连鸡毛蒜皮的事儿也瞎谦虚。”
 
还记得一开始我跟你说的吗?我是个老实人,我真不是谦虚,我是真不会游泳,在我眼里,游泳馆的池子跟澡堂里的池子就是水凉水烫的区别。
 
从那之后,一到夏天,我就领着干儿子一块儿来上班,一开始我还下水陪他玩一会儿,后来索性给他个泳圈,再跟当天值班的救生员打个招呼让他们稍微照看着点儿就行了,儿童池水更浅,就任由他翻江倒海了。
 
还真别说,没几天他就游得像模像样的了,就是不会换气。不过也不要紧,毕竟孩子才三岁,又不想当奥运冠军,也不急着学。可当时的我绝不会想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自从我当上了管理员,下水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很多。每天四处检查,安全啊,卫生啊,说白了跟小区保安没什么区别。每次经过儿童池的时候,干儿子就探个脑袋冲我笑,有时还会在嘴里含一口水,想要喷到我,我知道他就想把我也拖下水。
 
下班的时候我会顺路把他带回去,其实在我眼里他更像是我的弟弟,虎头虎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那年冬天我结婚了,婚后一直也没孩子。所以离开村子的计划一直就这么搁着。我对象就是当初赖国媳妇儿给我介绍的,她叫陈青青,长着一张好媳妇的脸,平时也不常说话,见生人就脸红。当时我想着,这辈子应该尘埃落定了,她是个好女人,我也是个老实人,一起携手走完这一生看来是注定的事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赖国的命运降临到了我的头上,婚后第二年,我媳妇儿的肚子还是没动静,这下连我妈都有些着急了。
 
“不管男女,总要先怀上才行啊。”我妈每天早上总一个人对着佛龛前的香炉念念有词的。似乎只有怀上了,肚子大了,才能证明我的身体没问题。我是真不在乎,随便别人说去吧,但青青受不了,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的干儿子,这干儿子长相讨喜,嘴巴又甜,一口一个小干娘的把青青叫得母爱泛滥,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这干儿子,一有时间就带着他玩儿。
 
好像是06年,开春吧,青青在电视里看到城里开了一个游乐场,开业特惠,只要半价,八岁以下免费。我知道青青想带干儿子去,这提议一出两家人立马拍案通过。赖国的两个闺女最大的也才八岁。怎么算都是划算。可谁也没想到这是我们这辈子做的最不划算的决定。
 
大概是听说成人半价孩子免费的广告了吧,游乐场里人满为患,处处排队,无论玩儿什么都是干儿子先上,两个闺女总是要排在后头。像是旋转木马,在小水池里钓鱼,只要干儿子不想玩儿,两个姐姐也就没得玩儿,毕竟每个项目都要由大人陪同去排队。
 
摸着良心说,我真不觉得赖国是重男轻女的,要是先生两个儿子,再生一个小女儿,我估计他很自然地就会偏向女儿了。一天下来,连三个小孩儿的精力都不再那么旺盛了,更别提我们这些成年人了。
 
赖国在游乐场门口等车,小孩子嘛舍不得离开,我跟青青还有赖国的媳妇儿就带着三个孩子在离游乐场大门不远的一个桥上打闹。赖国的媳妇儿让青青拿着借来的数码相机给她拍几张,也是,刚刚在游乐场里面尽拍孩子了。
 
“你看,桥下面有鱼”大女儿小声说。
“捉回家吧。”小女儿说。
“好哇好哇。”干儿子说。
“干爹教过你游泳。”大女儿说。
“我会游。”干儿子说。
“那你游啊。”小女儿说。
“水凉,不游水。”干儿子说。
“没出息。”大女儿说。
“就是的。”小女儿说。
“我会游的。”干儿子说。
“那游啊,游啊。”大女儿说。
 
我听见赖国的声音,他在马路边招手,看样子是拦到车了。
我一转头。
噗通—— 孩子掉河里了。
 
大女儿跟小女儿对视了几秒,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他是从石栏杆的下面钻过去的。
很多年以后我也怀疑过,两个女儿是否对我的干儿子有着某种因为不被偏爱而造成的敌意。
 
赖国媳妇儿急了,对赖国大喊“儿子,儿子”。
青青也慌了神,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桥下。
 
“救人啊!救救我儿子啊。”赖国的媳妇儿冲着我喊。
我彻底懵了,干儿子在水里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全是扑腾的水声。
“跳啊!”青青也推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会游泳,是真的不会,别说这天气河里的水有多凉,我下水可连眼睛都睁不开,自己能不能活着上来都不知道。根本别提救孩子了。
 
此时赖国也冲了过来,孩子已经没动静了。
“畜生!”一拳把我打得撞到了石栏杆上。
 
刚刚出来的游客也陆续围了过来,人们纷纷议论,孩子应该还没死,应该是冻昏过去了,也有人说,这河里有水猴子,专抓小孩儿吃。就是没人报警,我这才反应过来叫青青快报警。
 
“你个畜生!那是你干儿子啊!”这次赖国没打我,而是双手死死掐着我的肩膀用力晃动,渐渐他的双手泄了劲儿,从我的肩头沿着手臂,手腕直到大腿,滑了下去,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吗?我想做个好人,我是个老实人,我真不会游泳啊。
 
但从此以后,我成了村里的众矢之的,我成了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我见死不救,我明明在镇上的游泳馆里当过救生员却偏偏不肯跳下去把自己的干儿子救上来,我是个魔鬼,我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嫉妒人家有儿子才故意要害死他的。
 
谣言就像癌细胞,一旦出现,就会迅猛地扩散,就会遍布全身,就会让人生不如死。谣言就像是癌症,不仅仅吞噬自己,也会拖垮家人,我的母亲在村里也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
子不教父之过,可惜我没爹,这罪名自然就落在了我妈的头上。更是应验了我小时候常听到的那句“没爹的孩子长大肯定有缺陷”。
 
“这女人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男人,还克死了自己的干孙子啊。”
“寡妇就是煞。”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教好孩子,没有爹的男孩儿一辈子都懦弱。”
“就是,一个大男人,连个孩子都不敢去救。”
“估计是成心的。”
“为啥?”
“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别人好呗。”
 
干儿子没了,我跟赖国的关系,崩了。
 
他与他媳妇儿不遗余力地想要弄臭我的名声,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贬低我人格的机会,无论是对邻里街坊哭诉,还是在同学聚会的酒桌上借着酒劲对空气破口大骂。我早就不敢再参加任何聚会了。过街老鼠好歹有自己的同类作伴,而我彻底一无所有了。
 
游泳馆的工作丢了,据说是赖国他媳妇儿去闹的。
 
青青要跟我离婚,其实我知道,她也没办法,她不是真的觉得我是坏人,只是怕了周遭人的闲言碎语,要知道在同一个村里,同一个镇上,这事儿一旦传开就跟一万坨粘着浓痰的口香糖粘在了屁股上一样,谁见了都恶心。想要甩掉这件事,离开我是最好的办法,跟我划清界限,起码干净了一半儿,起码别人在骂我的时候不会再捎带上她和她的家人。
 
不然的话,别人一问起:“呦,这是谁啊?”
“这就是那杀人犯的婆娘。”
 
人迟早是会被逼疯的。
 
赖国还去砸了那个算命先生的摊儿,算命先生为了保命还报了警,这事儿闹上了派出所。不过没人敢管,也没人愿意管,封建迷信本来就是国家打击对象。赖国凑了人家,最后也没赔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解了。
 
故事说到了这里该怎么收场呢?可人生不是故事,根本由不得人来收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故事从头再讲一遍。我希望能有个更好的结果。如果我当时跳下去救了,会不会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一天夜里,我妈突然推开门,把我从床上叫醒,对我说:“你走吧,离开这儿。”
“我走了,您怎么办。”
“妈没事儿,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年轻啊。”
“我不走,我要陪着您。”
“这事儿怪妈。”
“怎么能怪您呢!”
“当初赖国要你做孩子的干爹,我就该拦着你,我其实早就听说了,赖国找了算命先生,算了孩子的命,命里有劫,要认个干爹来化解。”
“是啊,要属猴的,名里带木的。”
“你不属猴,我当年为了你能早点上学,把你的年龄改大了一岁。这事儿怨我,你爹死得早,我又要赚钱,又要顾着你爹留下的那块田,实在也没办法,没时间顾你,想把你早点送去上学,想你早点懂事能帮衬我。我就动了这念头。你属鸡,你那干儿子属狗吧,鸡犬不宁啊,鸡犬不宁啊。当时我看你挺乐意当人家干爹的,我就没多嘴,其实我知道,你哪儿是想要个干儿子啊,你是缺朋友,你从小就缺朋友,都怪我,我克死了你爹,让你成了没爹的孩子,男孩子没爹,遭人欺负,交不上朋友,我都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你又自卑又要强,你就是被打了回了家,也不肯说,我这个当妈的也不敢问,我知道,你是个男孩子,自尊心强,我问了,你就算说出来,肯定更不好受了。”
“这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我是个老实人,我得说实话了,其实在整个故事里我还是说了谎的,我从小就活在没爹的日子里,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属猴了,我记事早,我记得我妈帮我改年龄这回事儿。为这事儿我妈请人到家里吃饭过,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知道改了年龄就能上学了,上学就有朋友了。可上了学,日子就更难熬了,同村的孩子都到镇上去上学,男生嘛,一进入集体就爱拉帮结派,我则是个例外。因为派别是由长辈构成的,简单来说,就是赖国的爹是在镇上的机械铸造工厂里上班,那么老爹在同一个厂里的就成了一个小帮派,有的爹进城打工了,就自动归纳到了另一个小圈子里。
 
我没爹,也不敢说自己没爹,自然只能一个人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我还撒了一个虚荣的谎,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好吃的,别说零食了,就是吃肉,也得等日子,我的生日啊,爹的忌日啊,屋子里的腊肉才会被取下来蒸,蒸出来的油水拌米饭,做面汤,已经是很美味的东西了。我妈对我很好,这是真的。她竭尽所能地想要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我一直都含着心酸与愧疚地细细地体会着她对我的爱。
 
“孩子啊,妈前几天做了个梦,你起来,我讲给你听听。”我妈开了灯。
“我给你去拿件衣服。”我坐起来。
“不忙。”
 
我妈把我按住,我只好把床边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我梦见,你死了,你做了好人好事,但是你死了。我梦见啊,那天,你跳进河里,要救干儿子,可你也不会游水啊,妈知道你不会,当时托人把你送进游泳馆工作妈就知道,不过妈想,游泳池淹不死人,不打紧啊,呦,你瞧,我说哪儿了?”
“我救人,我死了。”
“对对对,我梦见啊,你见到干儿子掉河里,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结果,干儿子没救上来你也淹死了。你猜结果怎么着?”
“我成烈士了呗。”
“美得你! 结果还是一样,村里人还是说些风凉话,说你狗熊逞英雄,说你胆儿比本事大,赖国一家骂你骂得更凶了,说你是个骗子,明明是救生员,还不会游水,说你没教会他儿子游泳不说,自己还不会游,死了也是活该。孩子,这都是命啊,不怨你,你也别怨人,人就是这样的,要是这事儿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听到些风言风语,保不齐你也同情死了儿子的那家人对不对?”
 
“您还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佛祖了,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我得下地狱了。”
“可佛祖没说,救人一命也可能会一命呜呼啊!”
 
“妈,你说什么呢?”
“妈想告诉你,你没做错什么,你当时要是一冲动,跳下去了,妈就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了,退一步说,就算你确实是当时怂了,脚软了,不敢了,那又怎么样?赖国不也没跳下去嘛!他媳妇儿也没跳啊!”
“赖国不会游水!”
“你会吗?你也不会啊。听妈一句劝,离开这村子,外面世界大,谁也不认识谁,日子就舒坦了。你是个男人,要理直气壮地活着,你没杀人,你不是杀人犯,你不能就这么怂下去了,你可以在心里愧疚,你可以对他们表达歉意,这骂名你可以忍着,但这罪名,你不能认,你不能认这个命,认了,你就完了。”
 
直到十多年之后,我还是没能放下这件事,说实话,谁能放下呢?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算不是我的干儿子,亲眼看着一个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一样会噩梦缠身吧。我常常怀疑,一件好事也许能拯救一个坏人,可一件坏事似乎却足以毁了一个好人。但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再考虑好与坏的区别,我更愿意跟随我的本能。即使是在悬崖边上,我也愿意伸出一只手,我知道我可以。但如果是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我不敢,我知道,那不是我空有决心就能挽回的局面。
 
那夜好长,我和我妈都没睡,一大清早我就走了。我心想着,就半年,半年时间我就要回去把妈也接过来,但外面的日子并不好混,一拖就是第二年冬天,我正为了买回家的火车票发愁,我妈就打来了电话。
 
“妈来了,你住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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